第1章 旧楼的敲门声

周棠搬进这片老小区的第三个晚上,听见了敲门声。不是自家门,是头顶的天花板。

十点半,她刚放下画笔,那声音就来了——“笃、笃、笃”,节奏慢得发沉,像有人用指节敲着楼上的地板,每一下都震得她后颈发僵。她住的是顶楼,6楼,楼上本该只有天台,装着锈迹斑斑的铁栅栏,白天她还上去晒过被子,空得连只野猫都没有。

“谁啊?”她对着天花板喊了一声,声音没底气地发颤,敲门声停了。

周棠松了口气,以为是管道老化的声响,刚要转身去倒水,那声音又响了,这次更急,“笃笃笃、笃笃笃”,像是有人在催,而且……好像离得更近了,就在客厅的正上方。她猛地抬头,天花板上的吊灯晃了晃,墙皮簌簌掉下来一点灰,落在她摊开的画纸上,正好盖住画里那栋旧楼的窗户。

那幅画是她下午画的,对着窗外的5号楼——小区里最破的一栋,据说三年前着过火,烧死了一对母女,之后就一直空着。刚才画画时,她总觉得5号楼的三楼窗户里有东西,模模糊糊的,像个人影,可揉了揉眼睛再看,又什么都没有。

现在,敲门声又停了。但这次没安生多久,她听见了第二种声音——脚步声,从天花板上传来,“咚、咚、咚”,很慢,一步一步,从客厅挪到卧室,再挪到阳台,像是有人在楼上走,鞋底沾着水,蹭过地面时还带着黏腻的“滋滋”声。

周棠缩在沙发里,抓着抱枕的手全是汗。她想起搬家时房东说的话:“这楼老归老,但清净,就是晚上别随便开天台的门,风大,容易吹坏东西。”当时她没在意,现在才后知后觉——房东没说,天台上为什么会有脚步声?

突然,脚步声停在了阳台正上方。紧接着,“笃、笃、笃”,敲门声又响了,这次更清晰,仿佛就在阳台的玻璃门外。周棠僵着脖子转头,看见玻璃门上蒙着一层雾,雾里慢慢映出一个影子——很高,瘦得像根竹竿,没有头。

她的尖叫卡在喉咙里,刚要去摸手机报警,影子动了。它抬起手,不是人的手,是根黑乎乎的东西,像烧焦的木棍,对着玻璃门敲了敲——“笃”。

这一下,玻璃门的雾散了点,周棠看清了:那根“木棍”上,缠着几根烧焦的头发。

她猛地想起5号楼的火灾——新闻里说,那对母女是被反锁在屋里烧死的,母亲为了救女儿,用手砸了半个小时的窗户,最后手指都烧得粘在了玻璃上。

就在这时,天台的方向传来“吱呀”一声——是铁栅栏门被推开的声音。周棠浑身的血都凉了,她知道,自己没开天台的门。

脚步声又开始了,从阳台挪回客厅,越来越近,越来越沉。天花板上的墙皮开始大片剥落,露出里面发黑的木板。周棠抱着头蹲在地上,听见那声音停在了她的正上方,然后,一个黏腻的、像被火烤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:

能……借我点水吗?我的手……好烫啊。”

她抬头,看见天花板的木板缝里,正往下滴着浑浊的水,水里还缠着几根烧焦的头发,落在她的画纸上,正好滴进那栋旧楼的窗户里。

而那扇窗户里,现在清晰地映着一个女人的脸——没有皮肤,只有被烧得焦黑的肉,双手按在玻璃上,指缝里淌着水。

敲门声,又响了。

这次,是她自家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