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新的一天

李念闭上眼睛,把意识沉入系统面板。刘芸的魂质还在,剩余时间三十天。他点开涅槃之种的说明,消耗全部魂力,重塑肉身。

他深吸一口气。

催动涅槃之种。

魂力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,从一百二十掉到一百,掉到八十,掉到四十,掉到零。眼前发黑,耳朵里嗡嗡响,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
兽棚里的光暗了一下,又亮了。

傲天从横梁上飞起来,在空中盘旋,发出一声长叫。银月狐站起来,尾巴竖得笔直。裂地熊的鼾声停了。

干草堆旁边,一个人影慢慢凝聚。从模糊到清晰,从透明到实体。

绿色的长袍,洗得发白。腰间挂着一个粗麻布袋,上面绣着一株歪歪扭扭的草药。头发散着,脸上没有血色,嘴唇发白。

她闭着眼,站在干草堆旁边,像一尊蜡像。

李念看着她,没有动。魂力归零,他连手指都抬不起来。

傲天落回横梁上,歪着头看她。

银月狐走过去,蹲在她脚边,抬起头看着她。

刘芸的眼皮动了一下。然后,她睁开了眼睛。

那双眼睛先是茫然,看了看周围,看了看傲天,看了看银月狐,最后落在李念身上。

“李念?”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
李念靠在柱子上,喘着气。

“师姐。”他说。只说了一个词。

刘芸低头看了看自己,看了看身上的绿袍,看了看腰间的布袋。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,摸到了皮肤的温度。

“我……不是死了吗?”

“活了。”

刘芸看着他,眼眶慢慢红了。她蹲下来,走到李念面前,蹲在他身边,看着他的脸。

“你怎么做到的?”

李念没回答。他太累了,累到连编个谎话的力气都没有。

刘芸复活的消息,李念没瞒,也没法瞒。她一个大活人出现在兽棚里,身上的绿袍、腰间的布袋,认识她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。

但她“怎么活过来”的,李念只跟余长老说了实话。

那天余长老来兽棚看刘芸,站在门口看了好几秒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不敢相信,又变成了沉默。他没问李念是怎么做到的,只问了一句:“神凰羽用掉了?”

“用掉了。”李念说。

余长老点了点头,没再问。

对外,口径是刘芸重伤未死,被李念在深林区发现,带回来养伤。这个说法漏洞很多——深林区妖兽横行,一个重伤濒死的人怎么活下来的?但没人深究。王长老倒台后,宗门里乱了一阵子,谁还有心思管一个死而复生的外门弟子。

刘芸恢复得很快。她本身底子就好,练气巅峰的修为虽然散了大半,但肉身还在,灵力慢慢养回来只是时间问题。她在兽棚里住下,白天帮李念巡查灵兽,晚上就坐在树墩上看月亮。傲天喜欢她,总蹲在她肩上;银月狐也黏她,走哪儿跟哪儿;裂地熊对她没什么特别表示,但有一次刘芸蹲在它面前,它主动把头低下来,让她摸了摸。

“你这几只灵兽,比人懂事。”刘芸说。

李念笑了笑,没有再说话。

王长老被关在后山禁地,终身囚禁。赵厉被逐出内门,临走的时候来了一趟兽棚。李念以为他是来找麻烦的,站在门口等着。赵厉没进来,只是站在传送阵边上,远远看了他一眼,然后转身走了。什么话都没说。

孙成留在了内门,但再也没有来过兽棚。他手腕上的伤好了,但符箓上的功夫废了大半——那只被李念打伤的手,握符箓的时候还会抖。

宗主风千在长老会上正式宣布,神凰羽已用于宗门要务,不再对外兑换。贡献榜上那行字被划掉了,换成了新的任务。没人知道“宗门要务”是什么,也没人敢问。

余长老升任大长老,分管内门事务。他来找李念,说兽苑管事的位置还给他留着,三年管理权的承诺照样算数。

“你不走?”余长老问。

“走哪儿去?”

“剑宗。我以为你会去剑宗。”

李念没接话。他想过。刘芸活了,但杀她的人还没偿命。王长老虽然被关起来了,但那几个动手的剑宗弟子还活着,还在剑宗分宗里逍遥。风千说会“交涉”,但交涉能交出什么结果?他心里清楚。

但现在不是时候。刘芸刚恢复,灵兽们需要他,兽苑的摊子不能扔。而且,他现在的实力还不够。

“不急。”他说。

余长老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,兽棚里的灵兽越来越多。裂地熊干脆不走了,每天趴在门口打盹。碧水蛟偶尔从池底浮上来,露个头,看看岸上的人,又沉下去。傲天带着那几只青羽鹰在天上飞,银月狐在林子里窜来窜去,偶尔叼回来一些不知名的材料扔在李念脚边。

刘芸的灵力恢复到了练气中期。她开始跟着李念去巡查,渐渐摸清了兽苑的每一条路。有时候她走得快,李念就在后面慢慢跟。

“师姐,”有一天李念忽然叫她。

刘芸回过头。

“你的大还丹,我还了。”

刘芸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跟以前一样。

“那你还欠我一顿饭。”她说。

李念也笑了。

那天晚上,李念坐在树墩上,傲天蹲在肩上,银月狐趴在脚边,裂地熊在门口打呼噜。刘芸端着一碗热汤从兽棚里走出来,递给他。

“高掌柜给的,说让你补补身子。”

李念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烫,但好喝。

他抬头看着夜空。里世界没有星星,只有一轮月亮,挂在树梢上,白惨惨的。

“师姐。”

“嗯?”

“等过段时间,我陪你去趟剑宗。”

刘芸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。

“去干嘛?”

“讨个说法。”

刘芸没说话,低头喝汤。过了一会儿,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傲天拍了拍翅膀。银月狐甩了甩尾巴。

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个坐着,一个站着,靠得很近。